280 人生如梦

赵秦汉被安排到了外省的某个监狱,顾阿姨几次打电话过来恳切要求我陪她一起去看望赵秦汉,因为赵伯伯不想去,顾阿姨又过于担心赵秦汉的现状,所以好几次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自从陶梦然告诉我那些事情之后,我本来对赵秦汉的愧疚之心没有了,可是顾阿姨的恳求依然让我心里不太好受。毕竟说实话,我现在依然是法律意义上赵秦汉的妻子。眼看着赵秦汉锒铛入狱,我却依然过得光鲜,在旁人的角度也无法理解。我连探望都不去的话,显得不太仁道。

于是我们和监狱那边确定了探望日期后,我去S市接了顾阿姨之后,我们便坐车前往了那个地方,辗转几次才来到了那里。

这样的地方位置十分偏僻,离市区很远,看上去十分荒凉。我和顾阿姨等了很久,才看到赵秦汉从那里面出来,第一眼看上去他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头发被剃成了板寸头,身上一身囚服。

见到我们,他一直低着头,顾阿姨流着泪喊着他的名字,喊了半天,他这才拿起电话。

顾阿姨一听到赵秦汉的声音就崩溃了,可怜老人安稳度过了这么多年,却不得不接受赵秦汉这样的悲剧,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流着眼泪,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手轻轻拍打着顾阿姨的背。

他们说了一会儿之后,大概是赵秦汉让顾阿姨把电话给我,于是顾阿姨把电话递给了我,我坐下来,我说:“你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你陪我母亲一起来。”他语气听上去很平常,嗓音比从前更加低沉了一些。

“陶梦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本来我不想来看你的,不过我不忍心伤了顾阿姨的心。”我淡淡说道。

我看到他的目光强烈地震动了一下,他说:“你都不知道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不起,小书,是我太自私了。”

“没什么,都过去了。希望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我说。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能原谅我吗?”他又问道。

“不可能了。你把我的人生都毁了,也毁了你自己的人生。一个聪明人最怕的结局,就是不单单毁了别人的人生,连自己的人生也没有办法好好掌控。”我说。

他听我这么说,讪讪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顾阿姨在旁边,所以一直用英语和他说话。说完这些之后,我又说:“你好好在里面改造吧,希望你能早日出来。我把电话给阿姨了,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我看到赵秦汉在那边嘴巴动了好久,但是我没有再听了,我直接把电话给了顾阿姨,然后走到了外面等着。

探视时间过后,顾阿姨走了出来,泪眼朦胧地问我:“小书,你刚才和秦汉说什么啊?”

“阿姨,没有什么,您别太难过了,我们回去吧。”我说。我从未叫过顾阿姨一句“妈妈”。

“哎,看他都瘦了,在里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我把他平时爱看的几本书都拿过来了,希望他在里面能够解解闷。”顾阿姨边抹着眼泪边说,又说,“小书,我知道你们现在的观念没那么传统了,秦汉要在里面关这么多年,你肯定是不会等他的了。小书,我和你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把球球给我们养?我们老两口现在每天在家里,除了想念小汉,就想念球球。你现在还年轻,将来你要是有了新的男人,我们也不会怪你。只是球球是我们赵家的孩子,我们想让他留在我们赵家。小书,你怎么想?”

我没想到顾阿姨冷不丁说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一时心里特不是滋味,我知道此刻如果贸然告诉顾阿姨真相顾阿姨一定会崩溃,可是不告诉她的话,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又应该如何拒绝呢?

回去的路上,顾阿姨一直在我耳边说着赵秦汉小时候的事情,说他从小到大多么省心多么优秀,说他之前人生多么顺遂多么太平,说家里从小到大的变迁,一边说一边掉泪,听得让人心酸得很。

听到最后,我忍不住对顾阿姨说:“阿姨,其实不是我性子冷,而是我和秦汉两个人结婚,这中间有太多的事情是你们不知道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但是总之,球球我是坚决要自己抚养的。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希望你们两老能够宽心,好好安度晚年。如果我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望你们。”

“小书,球球带在你身边不现实的啊,你以后要是嫁了人,球球到时候肯定是要被嫌弃的啊。”顾阿姨一听,顿时和我急了起来。

“阿姨,有些事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们,让我们大家都平和地度过一段时间吧,等这件事情渐渐过去了,那时候我再跟您说,好吗?”我见顾阿姨急了起来,于是说道。

把顾阿姨送回家之后,我回到了农家乐继续忙活着生意。我的花圃生意很好,于是我开始往H市里跑起了订单,放弃了之前开花店的打算,直接和已经有的花店签订合作协议,由我们负责供货。为此,我又多招了好几个人,把这一个渠道扩充了起来。

这几年的心情一味地只追求平和,压根没有想过应该如何赚钱,没想到,人有时候越不往钱看,钱反而向人聚拢过来。我银行账户上的数额越来越往上递增,让我对生活又有了更高的期许。

大约过了一个月后,监狱方面突然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一个令我无比震惊的消息。监狱方面告诉我,赵秦汉在监狱里自杀了,并没有抢救过来。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连忙告诉了刑风,刑风和我马不停蹄地连夜开车赶到了那里,迎接我们的却是赵秦汉早已冰冷的遗体。

监狱里的负责人把赵秦汉的遗物都交给了我们,里面有一份厚厚的手稿,记录了他从一开始喜欢我到后来一步步逼着我走向婚姻的一系列过程,里面还有他分别写给他父亲和母亲的信,另外还有一堆书本和他的几件衣物。

当拿到这些的时候,我的手上沉甸甸的,刑风的表情也和我一样凝重。我颤抖了很久不敢去看他留下的手稿,我没想到他那么平静的背后原来早就哀莫大于心死,听说他早在刚进监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杀的苗头,只是这一次才得已成功,他是在一个深夜上吊自杀而死的,等看守发现时,他已经没有了声息……

当看到他蒙着白布的遗体时,我本能地心里害怕起来,我不敢上前,我不敢揭开白布,我浑身不停地颤抖,刑风大力搂住我的肩膀,我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让他彻底绝望了吗?是因为这人前人后巨大的打击所以让他丧失了活着的欲望吗?是因为我没有给他希望所以他彻底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吗?还是因为他人生从未失败过,所以一次的失败便让他彻底放弃了生的打算?

我不敢想他已经死了,我宁愿没有看到他的遗体,我宁愿这一切我都没有经历。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强烈的悲痛迫使我一夜又一夜的失眠,我不敢看他留下来的手稿,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父母,我更不知道这往后的岁月究竟要如何继续……

他死了啊……他竟然选择了自杀,我只要一想到,我便觉得浑身瘫软四肢无力。

赵秦汉火化了之后,刑风这才通知了顾阿姨和赵伯伯,这一切的事宜都是刑风去操办的,听说赵伯伯听闻赵秦汉自杀了之后当晚就住进了医院,顾阿姨成天哭天抹泪不吃不喝……

我回到了农家乐好几天都魂不守舍,每一晚都做梦,每一晚做梦都梦到赵秦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一片宇宙的虚无之中,那样深情款款地望着我。我每天晚上都从梦中惊醒,后来,我渐渐变得神志不清。

我完全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吓坏了,我生了一场大病,我的意识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不断地飘忽着,眼前除了一片荒芜,除了赵秦汉之外什么都没有……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段时间里,大家带着我到处看病可是都没有结果,无数的药喂进去了又吐了出来,每天都不吃不喝,只是躺在那里,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周,整个人脱水暴瘦,父亲甚至都悄悄开始为我准备后事……

后来还是奶奶提醒,说我可能是撞邪了,所以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于是,父亲上了一趟神女山,把神女峰上那座庙的道士请回了家,从来不相信迷信的父亲这一次愣是让道士为我做了法事,一切听起来悬而又悬,可是两天后,我便开始进食了,再过了一周,我渐渐神智清醒,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没想到时间竟过去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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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恪纯____恪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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