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突然的告白

这是我有生之年度过的最温馨的除夕之夜,这种居家琐碎的温暖,比他曾经的铺张浪费更让我觉得感动。

我能够感觉到他对我倾尽全力的爱,他在用力补偿他曾经对我的亏欠,其实他骨子里不乏男人细腻独到的一面,只是这种细腻,极少时候能够感受得到。

虽然他把收拾好的餐盘胡乱一气地丢在了水槽里,虽然他用过的抹布湿哒哒地随意扔在了厨房工作台的角落,虽然他一次性倒入了大半瓶的洗洁精却最后还是望着餐盘上的油渍一筹莫展最后还是需要我动手收拾残局。可是我并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这样的他可爱的很。相比于从前那种捉摸不透的高不可攀,如今卸下防备后的平易近人让我觉得更加亲近和踏实。

记得高中时看金庸的小说,《射雕英雄传》里的赵王完颜洪烈,一见包惜弱便惊为天人,纵使她身怀六甲早已嫁做人妇,也甘心奉上王妃的宝座,将其子杨康视作亲生。我曾经十分不解这样的感情,一位身份高贵的王爷如何会愿意把一个农妇视作此生挚爱,仅因为她貌美如花,便甘愿为她粉身碎骨?!爱的力量竟如此之大吗?!

可是今时今日,当靳言放下一切身段与骄傲,愿像寻常人一样和我相处给我如此温暖踏实的关怀时,我突然有些明白了原因。身份的悬殊、个性的迥异、年龄的悬殊,在爱这个字面前黯然失色。因为爱了,我们只能从心,一切都可视作草芥,唯有爱,是每一个人心中至臻的高贵。

他没有夸过一句我做的菜好吃,但却很给面子地吃光了所有餐盘中的菜肴;他说不出华丽空乏的祝福,却故意在新年钟声敲响之际特地躲去了WC,就为了给我发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祝福短信“新年快乐”;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不可耐地把我摁倒在床上,而是再三询问我的意见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郑重其事地搂着我,闭上眼睛久久不敢妄动,只能听到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可是整个晚上,没有获得我的首肯,他竟没有越雷池一步……我从这种谨慎而小心的对待中,体会到了一种被尊重到极致的感觉。

我想,或许一个男孩到一个男人的转变,或许就是从他不管不顾爱一个女生到开始懂得尊重一个女生的意愿开始。

可是,这一次,他过于谨慎的对待却导致我们并没有太实质性的进展,他没有像我正式表白,没有要求我立马做他的女朋友。于是,新年之后,当他真的如他所说搬到大学宿舍来体验大学生活之时,一切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本来是即将大四毕业的学生了,按理说所有人都早已离校去实习了,可是他却像大一新生一样对校园生活充满了好奇。而新学期一开始,他和赵秦汉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居然开始同时主动追求我。

之前赵秦汉的短信让我意识到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没想到新学期开始,他竟真的开始行动。开学后的第一场聚会,原本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饭,吃饭进行到一半,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竟背着早已备好的吉他走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我自弹自唱了一首《灰姑娘》,然后在大家的起哄声中,他郑重其事地对我表白,让我呆愣在了原地。

他说:“如书,转眼认识你已经快两年了。第一次见到你,是你突然出现在我们班级里,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你那一双温婉动人的眼睛,我对你一见钟情。同桌的你可知道,每一天中午午睡,我都会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偷偷地看你。我喜欢你睡觉时候甜美的模样,喜欢你询问我数学题时候脸上的羞涩,我喜欢看到你目光中的坚定,喜欢每一天清晨集体锻炼看到你昂首挺胸地跑在最后。如书,我知道一直以来你一直把我当成朋友,你可能并不知道我喜欢你,你一直有些自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美。可是没有关系,美而不自知的美,才是最让男人动容。我今天向你表白,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不急着让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知道你心里有谁,但是没有关系,无论是谁我都有信心把他赶跑。我有预感,有一天你终会成为我的妻子,和我一起白头到老!”

赵秦汉像是朗诵诗歌一样朗朗上口,让现场所有人都为他的风采尖叫。而身为主角的我却格外冷静,我的心并未因为赵秦汉的话而起一丝丝的波澜,相反因为我早已倾心于靳言并且从未对他人有过二心,我反而因为赵秦汉这样大张旗鼓的表白而弄得十分为难。我知道现场所有人都看好赵秦汉,完全不看好我和靳言在一起,但是没有关系,我很清楚我爱的人是谁,我想和谁在一起。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会非常残忍,但是如果不这样的残忍,我怕断不了赵秦汉追求我的决心。和他认识两年,又在高三这样紧要的人生关口里做了一年的同桌,我比一般人更了解他的野心和他的雄心壮志,他一旦认定一个人或一件事,便会把ta当做毕生目标去追求,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样绝对的个性,如果爱对了人,绝对是皆大欢喜;但倘若是爱错了,便注定悲剧。所以,相比于大家的起哄,我却格外地冷静,我之前多次隐隐察觉过他对我的用心,可是我没想到他今天会如此破釜沉舟地下定决心来追求我。

我看了一眼周围,见大家都是一脸期待的目光,尤其是傅杰,她激动不已地抓住了许颂的手,满眼飙泪地看着我,似乎恨不能替我答应这样一段动人的告白。可是我接下来的一番话,不单单泼了赵秦汉一盆冷水,同时也泼了所有人一盆冷水。

我平静地望着赵秦汉,然后,我用无比低沉的语气对他说:“赵秦汉,我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原本可以成为很好的知己或朋友,可是今天你这样的表白,把我们纯粹的关系全部摧毁了。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一番热情,可是感情是两厢情愿,不是你以为你拼尽全力就能求得的。我很抱歉我今天的话可能会让你十分难堪,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我没有喜欢过你,对不起。”

我何尝不知道我当众说出这种话,对一个男人的自尊伤害有多大。可是与其让他对我抱有希望穷追不舍,我宁愿从一开始就先拒绝。这样虽然受伤,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不恰当的爱情就像肿瘤,一开始不狠狠割除,日后就会膨胀到越来越大,以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愕然了,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学生会的成员,赵秦汉仅仅一个学期就混到了副主席的位置,自然得到了在座所有人的认可。赵秦汉是一个何其优秀的男生,被一个女生这样当众拒绝,不仅仅是他脸上过不去,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他尴尬。

我刚说完,人群中就有对我不屑、为他打抱不平的声音。傅杰也生气了,之前感动的眼泪还没有来得及擦干,面部表情便由感动一下切换成了愤怒,她说:“如书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也太残忍了一点,你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让秦汉以后怎么做人?”

我低着头,心跳的速度无比之快,我知道我这样做的后果,也知道没有人会理解我的用意,可是我不后悔说出这番话。

我没想到赵秦汉在这个时候还会如此有风度,他心理强大到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拒绝受到影响,相反,他反而更加淡定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把吉他放在了一边,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请大家不要怪如书不接受我,这个告白本来就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我清楚地明白她喜欢谁,也知道她一直以来并不喜欢我。但是没有关系,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真心去对待一个人,总有一天能够滴水穿石,收获她的芳心。我今天这么做,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我赵秦汉爱定了潘如书,也在此立誓,总有一天我会娶她为妻!请大家为我见证!有一天,我会让她心甘情愿嫁给我,为我生儿育女!”

赵秦汉的嗓门本来就洪亮,这一番豪言壮语更像是发自肺腑,一出口让所有人唏嘘不已的同时开始热烈地为他鼓掌。同时,大家见他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受到打击,于是所有人更为他的风采而钦佩。人群沸腾久久,无数女生对我投来艳羡的目光,我想她们大概在想,我潘如书究竟何德何能,能够让赵秦汉为我倾倒至此?!

她们哪里明白,一切纵使有爱,更多是关于一个男人的尊严与决心罢了。就像当年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李自成起义攻克京师,为的哪里是陈圆圆的毕生幸福,更多是一个男人的不甘与野心罢了。

赵秦汉对我或许有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野心。这种野心总容易让世人曲解为爱情,其实,又哪里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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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恪纯____恪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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